《陌上花》连载中
(五)
走出大厅,冷衣这才看清楚这座城堡的真正景致。
在近处看,又是另一种感受。它们院中有院,主城堡的外观看上去分五层,每层都由数十个拱型的窗口错叠而成,它和一般的城堡有所不同,因为这些窗口仅仅只是墙壁上的一种形式,或者只是结构。它们没有任何内饰,全部由长方形的石块环形排列,成镂空状。
城堡的外形是古罗马的建筑,而实际上却糅合了西班牙的建筑风格。墙壁是立体大块紫岩砖,进门是圆弧拱门,和窗口上方的形状相同。门口周围是黑色铁艺栏杆和木质白色花架,浅紫与白色立柱相互组合的露天小庭院。比起刚才的大庭院,这里更显细致和柔和。从大厅到这幢主楼,是一条“S”形的小径。她随费朗丝穿过,终于踏进这间颇有迷宫味道的城堡。
一进去便是长长的走廊,这种楼中有楼,房中见房的建筑还是冷衣第一次看到的,像是一处气势磅礴的艺术馆。经过数间房门之后,是一间大客厅,大门敞开着,里面足有三四百平方米。整间大厅富丽堂皇,气派非凡,它的左右墙壁是水晶镜子和金色涂料的组合,五光十色的玻璃吊灯,壁灯,金银玉器以及镶金刻边的各种家具,装饰典雅辉煌,散发着如同宫殿一般的魅力。客厅最大的看点还是那堵用玻璃镶成的墙壁,面积很大,占据了客厅墙面的三分一位置。它的外面就是广阔的大海,汹涌的波涛和翻滚着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冷衣仿佛自己正置身于巨大的游轮里。
“夫人,顾小姐来了。”费朗丝略微提高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像是提醒了她。冷衣立刻转过身,但她不敢抬头。良久,冷衣对面终于传来了一个冷静,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你几岁?”居然还是中文,对于这里的洋人,冷衣已经习惯这样的意外。
“二十八。”冷衣像个勇士,竟然昂首挺胸地面对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人。而这一看,却让她惊骇地发现,这个女子,竟也是一个中国人。当冷衣用震惊的眼神打量她的时候,似乎她也正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她。只是,冷衣觉得自己卑微的有点懦弱。而她,却像两把利剑,“嗖,嗖,嗖”冰冷地直刺人的灵魂深处。但是,冷衣似乎面不改色。
“你叫顾冷衣?”女子轻轻抬了抬眉头,像是比她坐在轮椅上的身子还高出一倍。
“是的,夫人。”冷衣毕恭毕敬。
“我叫安曼。”女子微侧过脸,好象对她刚刚的称呼不屑一顾,又像是自言自语。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冷冷地看着前方,毫无表情。
冷衣静静地立着,并从她的角度向她对面的女子望过去。女子有一张精致的脸,下巴很尖,可能跟消瘦有关,特别是她颈下的锁骨,那种凹陷进去的深度,让人看了有些不忍。她身上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真丝睡袍,两只手分别放在轮椅的扶手上,手背很瘦,指尖微长,像两根干瘪枯萎的树枝,没有光泽。脸色很苍白,而她的眼睛,却是两汪清水,清澈而明亮,显然一时弥补了她的萎靡和冷漠。她梳了一个英国贵妇式的发髻,几缕发丝垂在耳际,有几分飘逸感,也衬托出她脸部和颈部之间的肤质如玉瓷一般的光滑和细腻。如果没有病态和残缺,她应该是个绝色女子。
这时,冷衣又将眼角的余光悄悄瞄向她的腿部,轮椅上的她就这么孤零零地悬着一条腿。如果人类本来就这样,那这种状态在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里,并不是残忍,而是美,壮丽的美。可人类偏偏不需要这样的美。
“你很年轻。”女子轻轻开口,而眼睛却飘得很远。
“我的心,正在老去。”冷衣刻意让自己变得老气横秋。
“是吗?”她怔了怔,但马上又将眉头抬了抬。这表情让冷衣十分反感,她的样子让她想起了曹水的母亲。
“是的。”冷衣将头继续抬高了一点。
“费朗丝,你带她去整理一下。”说完,女子就被刚才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另一个年轻的女看护缓缓推出房门并消失在冷衣的视线里。她讲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顾冷衣,也没有看费朗丝,看来她天生的居高临下并不是因为她坐在轮椅上。若大的房间内,依然回荡着女子刚才离去时冰冷的声音。
“请跟我来。”费朗丝说道。
冷衣一路无语,随着费朗丝继续回到刚才进来时的两层小楼,它与城堡有一段的距离,隔着庭院,完全独立,这里井然有序,有几个菲佣出现在走廊或者阳台上,也有几个年轻的菲佣与她擦肩而过。看来,这里是城堡仆人们的天地。但冷衣并没有被指定在其中的某一个房间内,只是随费朗丝取了一个大信封,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随后,她又被另一个菲佣带到了城堡的四楼,这些人的脸上都是同一副表情,当旁人统统是空气。这时,她也走累了,再怎么与女佣套近乎还不如一头撞墙死掉算了,冷衣是这样想的。菲佣像哑巴一样指了指其中的一间房门,然后身影渐远在长廊的尽头。
现在,除了冷衣和她自己的影子,已经没有任何人。阳光照进窗口,她觉得一切都是幻景。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主人,奇怪的仆人。她真是来这里当看护吗?她开始不敢相信地问自己。可这个主人看上去根本不需要她这个看护。
冷衣用她的手推了推房门,竟然虚掩着,她忙抬起右脚,将它用力踢开,房间因为身后的强光显得很幽暗。冷衣慌忙伸手在墙壁上寻找照明的开关,到底在为自己刚刚的卤莽行为感到羞愧和心虚,幸亏几秒种之内就找到目标,不然,她怕她的心脏就此裂开。与此同时,却因为水晶灯瞬间的光芒四射,冷衣被她眼前的摆设,又一次被震惊住。
(六)
整个房间呈扇型,以门为轴,圆弧展开。地板上铺满了雕花大理石,上面是柔软的羊毛地毯。除了中央一盏旋转的大型水晶吊灯,其它的照明灯都隐藏在天花板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墙壁两侧各挂着一幅世界名画,冷衣甚至在怀疑它们是真迹的可能。这些,简直就是从阿联酋阿布扎比的“酋长宫殿”酒店搬来的一副模板。只是,隐藏在厚重麻布窗帘后面的,是整片透明的落地玻璃窗。
外景是一片苍茫的大海,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终于,冷衣清楚了这座城堡的大体构造,它由一条长长的走廊为分隔,成南北两部分,南面是海景,也是所有的主体房间,北面是庭院,站在长廊上,可以靠在拱型的窗口看外面的景象繁华多变。
接下去,她没有再去思考关于更多城堡如何被布局的事,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让她目不暇接。她开始游走在内室与外室之间,它们超乎她想象中的奢华,卧室成圆形,由六根柱子围成。当中的一个间隔是一面欧式的古典镜子,它以金黄色的铁艺搭配彩绘,色彩与图案都非常的民族化,而且镜框的设计也体现出宫廷般华丽的感觉。天花板呈凸出的半圆球,没有任何灯饰,所有的灯光都来自六根柱子顶部,看上去就像点燃的烛光,华丽而浪漫。
房间里有三处拱门,也是镂空状的,丝毫没有阻挡。它们分别通向浴室,客厅,和一间储藏室。卧室四周的墙面上有十多处拱型的实心小框架,放有各式各样的雕像。大床的左边置有两张木质意大利椅子,前面是一条青蓝色的羊毛地毯。她开始走进浴室,观赏里面到处金光闪闪的装饰,冷衣已经不敢相信它的真实感。
“孩子!”一个带有浓厚美国腔调的声音从她身后冒了出来。冷衣“啊”地一声,立刻转过身,竟看见一个胖乎乎的黑人老妇出现在她的面前。
“hello!”冷衣忙用手按住胸口用英文跟她招呼。
“我是玛拉,这里的管家。”老妇露出她洁白的牙齿,她很粗壮,头发近乎亚麻色,但眼神很慈祥。
“这,这房间现在就需要我打扫吗?”冷衣结巴地问。
“这是你的房间,清理是别人的工作。”她和善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冷衣睁大眼睛。
“这的确是你的房间,孩子。”她再次点头。
惊讶,不可思议,是那么夸张地写在冷衣的脸上,而这个自称是管家的老妇根本不在乎她的表情。可冷衣她,的确是来当仆人的,怎么能当起公主来了呢?她一脸迷惑地看着她,但是玛拉一脸漆黑,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的表情,倒是在玛拉额头上的两道稀疏眉毛下,还有一双正直善良的眼睛。
玛拉摇晃了一下她那肥大的臀部,然后指了指其中的一扇拱门道:“这是你的衣橱。”
“我的衣橱?”是不是听错了?冷衣简直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震惊中她急忙走了过去。
这衣橱其实是一间独立而宽旷的储藏室,椭圆型,四周全是两米多高的壁橱,其间分隔均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休闲服,牛仔裤,帽子,鞋子,包包,眼镜,手饰,一切应有尽有。其中有两排一米多高的衣架,上面挂满了各种不同颜色的裙子和晚礼服,几乎清一色的奢侈品。
冷衣指着这些东西问道:“这是夫人的!?”
“不是。”玛拉摇了摇头。
“那是谁的?”
“你的。”
“我的?”冷衣又一次睁大眼睛,这一切难道不令人质疑吗?她的思绪开始混乱。“那我能做什么?”她无法相信这样荒唐的事。
“你有你的工作。”玛拉说。
“什么工作?”冷衣开始有点泄气,因为她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晚餐。
“夫人的秘书。”
“夫人的秘书?”冷衣重复了一遍。
“你可愿意做这工作?”玛拉打量着她。
“当然。”
“平日,她不需要你。”
“那什么时候需要我?”冷衣奇怪地问。
“需要的时候。”
“哦,那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该怎么做?”
“随便。”
“随便?”
“就是自由。”玛拉耸耸肩,然后摊开双手。
“自由?”冷衣更是不解。
玛拉指了指冷衣手上的那只大信封:“合约上写着,你看一下。”
冷衣急忙打开,却因为用力过度,“啪”地一声,里面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挣脱出掉在地上。她立刻蹲下身子去捡起,竟是一些信用卡和几把车子的钥匙。
“这又是什么?”她看着玛拉。
“这些都是夫人给你的。”
“全部给我?”
“是的,但必须签过合约之后。”
“合约?不会卖身契吧?”冷衣不安地问道。
“哦,上帝啊!亲爱的孩子,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玛拉笑着拉过她的手,然后紧紧地握住。“来,你看一下就会知道,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困难。”说着玛拉马上为她打开她手上信封里的一张纸。
合约是用西班牙文写的,这文件与一般公司聘用雇员的条件并没什么大的区别,在法律允许的制度下,保证雇员的人权自由和人身安全。但是内容简单,没有一般公司那样有着过多的条条框框,同等的条件下,雇员必须代替主雇去做一些必要的社交活动。比如,宴会,洽谈等。除此之外,雇员不受其它时间的拘束。但,不准参合雇主的私人感情。六个月之内不可终止合约,否则,赔偿一百万美金。
(七)
原来,安曼女士只是为自己找个替身。
“请原谅夫人。”玛拉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只是觉得时间有点长。”冷衣想到了她的母亲。
“孩子,这只是合约,但是事情的发展不一定会这么久。”她突然感觉玛拉的话里似乎有着另一层意思。
“这些?”冷衣不安地看着她的手上的东西。
“这些只是为了方便你的生活,我相信你可以做的更好。”玛拉以一个慈善家的语气说道。
接下去,她该怎么生活?她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她。
“把这里当成你的家,自由自在的生活,因为,从这一刻起,你将代替夫人。”玛拉看到了她的心底。
“可我...”
“不要担心,我会在你的左右。”
“你在这里多久了?”冷衣问道。
“一个月?”
“才一个月?”
“是的,我们之前一直在洛杉矶。”
“那为什么来这里?”
“这是夫人家族的事,你会渐渐明白的...”玛拉一脸复杂的表情。
冷衣没有继续追问,或许别样的人生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不再犹豫,冷衣她挥笔签下合约,但一切恍惚在梦里。
接下去,玛拉带她走出房间,开始向她介绍城堡里各类不同房间的位置。其实,玛拉并没有将所有的房间都一一介绍,她好象忘记这城堡事实上有五层。但冷衣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对于主人,任何仆人都会忌讳。冷衣清楚地知道那里是安曼女士的居处,只是,她有点好奇。
在四楼的一处的角落里,冷衣竟然发现有一间小画室。这惊喜,让她久憋的胸口忽然爆裂开一样畅快和淋漓。而冷衣,并没有将这样的兴奋和激动袒露出来。她知道她的位置,况且她也懂得伪装,她可以不动声色地隐去一切。
“这是客厅。”玛拉指着两扇房门紧闭的房间说道,但玛拉并没有将它们打开。接着,玛拉又说:“这层楼共有七个房间,包括你的卧室在内,还有书房,健身房,放映厅,画室,餐厅和这间客厅。”
还有餐厅?冷衣不敢想象这座城堡到底有多大?
“孩子,你过来。”玛拉在走廊尽头唤她。
冷衣走过去,看见玛拉打开一扇暗设的小门,指着一个并不宽敞的楼阶说:“这里,通往花园。”然后玛拉就直接走了下去。
冷衣跟在她后面,觉得这里有一股神秘的气息突然扑面而来,与整座城堡的辉煌格格不入。它几乎全部由石块叠起的阶梯,梯面凹凸不平,像是被雕刻过,由于光线不足,更显阴暗和狭窄,而且过多的拐角给人处处压抑。所以,冷衣走得很慢,而在她前面的玛拉好象更慢。这通道似乎很难容下玛拉那庞大的身躯。
“这里除了主人,不允许其他人进入。”通过弯弯曲曲的石阶,站在阳光下,玛拉的话与光线一样刺目。
她朝玛拉点点头,其实玛拉和她都明白自己并不是主人,而因为她不得不成为“主人”,所以玛拉又不得不带她一起随着进入。于是,两个都不是主人的人却进入了主人的领域。突然之间,冷衣有一种被虚荣和好奇心填饱的满足感觉,她有再看玛拉,而是将头轻轻抬起,环视四周。
而这一环视,却将她刚才的好奇和满足感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冷衣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被任何东西惊吓住。尽管她已经在一整天之内将一生中的所有惊奇都经历了,而眼前的一切,依然她我震惊得不能言语。与其说它是一个花园,不如说它是一处久置而不被理会的草地,它幽静地只剩下草,碧绿的小草上面零星地散着几朵小花。除了草,没有任何东西。
“走吧。”玛拉已经站在刚才的通道口。
继续盘绕楼梯而上的时候,冷衣开始明白这里是一处禁地。因为,它没有另外的出处。这座城堡和这座城堡里的那个残废女人,到底有什么故事?那女子是从哪里来?中国吗?就她一个人吗?不对,她有家族的,玛拉不是说了吗?她的家族,但玛拉在说她主人家族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语言。难道,她被她的家族排挤?她应该结婚了,可她的丈夫呢?是不是还在洛杉矶?应该是的,她们到这里才一个月。或者,她是寡妇?
在冷衣还不停猜测之中的时候,玛拉突然问她:“习惯西餐?还是中餐?”这时,她才发觉已经中午。她说:“中餐。”其实,她已经习惯西餐。玛拉没有再问她,而推开房间的一扇大门,让她进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餐厅,它周围的墙壁全部由金黄色的铜质浮雕堆成,分左右两边垂着金粉色的幔帐,南面是一样的整片若大玻璃窗,俯视的时候,可以看见岸边海浪拍打着礁石,水花四绽。中央的地面微凹进去,上面是一张长方形的餐桌,放着几盆灿烂的花束。不出几分钟,房间内就多了几名菲拥,他们穿这白色衣服,白色帽子,推着盛着食物的餐车,将上面的食物整齐地摆放在方桌的顶端,玛拉示意她坐到那些摆放好食物的位置上,由一个菲佣递过一条清手的小方巾,之后,菲佣又递过一双筷子,然后他们和玛拉一起非常恭敬地站一旁。
冷衣拿着刚才菲佣递到她手上的筷子,一直僵持着。这,就是她鉴约六个月的雇员生活吗?她不是在做梦吧?这里可是一个宫殿啊,难道她正在做着公主或权贵小姐?玛拉看着她,马上走近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孩子,这只是开始,吃吧,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而是你的家。”
她的家?多么令人感动。她流浪了这么多年,除了几次回去和她母亲拥抱在一起,她们简单地吃,简单地生活。虽比不上此刻的奢华,但她们一样心满意足。而此刻眼前的一切,美丽的场景,美好的食物,都开始渐渐模糊起来。冷衣的眼睛被蒙上一层水雾,她告诉自己,冷衣,你感动,你默默流泪吧.....
(八)
当冷衣风卷残云一样席卷了餐桌上的食物之后,玛拉微笑地点点头,然后说道:“孩子,我很感谢你,你没有辜负上帝赐给你的食物。”也许吧,虽然在冷衣的心中还没有上帝的位置,但她依然感谢他!因为上帝能够让这些信仰他的人们,变得幽默和可爱。
吃完中餐,玛拉带她去了客厅,让她领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典雅和高贵,这里透着意大利浓浓的古罗马的复古气息。落地的长窗,乳白色的墙壁,同款色系的沙发,地上铺着厚厚的米黄色羊毛地毯,它们的和谐和美丽,是那么地诱惑而耀眼。
“这是司机卡达。”玛拉指着一个刚进来的菲佣。“他会带你去看你的车子。”说完玛拉退身离去。冷衣突然像是落了空,不知道没有玛拉她会不会演好她的角色?
“小姐,请到这边。”司机卡达指着走廊的右边说道。
司机卡达是个年轻的菲佣,和早上那个开宾利的菲佣司机不同,他非常亲切,并能讲一口纯正的西班牙语。冷衣和他一起来到车库。车库在城堡的地下一层,直接由电梯下去,在电梯里,冷衣发现在它上面竟有7个数字按扭,这城堡原来有六层,那在她上面的那两层,除了安曼女士,还会是谁的宫殿?冷衣忍不住在想。
“这些都是吗?”冷衣指着六七辆大大小小却十分昂贵的车子惊叫。
“是的,小姐。”
“一共几个司机?”她继续问。
“三个,小姐。”司机卡达好象大兵出身,身材高大结实,冷衣想,卡达他应该还有另外的一个身份,那就是保镖。
“这鬼地方还能开到哪里去?”冷衣开始自言自语。
接下去是卡达介绍各种车辆的性能,他似乎很内行,对各车的特点和长处他都如数家珍。
从车库再回到四楼,冷衣并没有直接进卧室,而是漫步在走廊上。它北边的拱型窗口就像一扇扇低矮的小门,窗沿很宽,将脚踮高一点就可以一屁股坐在上面。她试了试高度和宽度,刚好够她坐下的姿势,她将她的背部靠在窗的一边,然后将两腿平放,她想,她完全成为这个堡里的一个公主了。而她那个真正是城堡公主的主人,又在那里呢?是不是在她上面的窗口,与她不一样的姿态,相同地分享着阳光和微风的喜悦?
天空平静,云朵压得很低,但太阳依然高高挂着,冷衣突然想起了她的主人,那个可怜的女子。上帝对她是多么的不公平啊,给了她金钱和美丽,却让她失去一条腿。就像上帝对待冷衣她母亲那样,给了她母亲如花的容貌,却注定命运孤苦凄凉。是不是上帝对她冷衣也如此?给了她勇气和执着,却无法让她爬山涉水地去寻找她的父亲。原来,上帝是公平的。
“睡吧,睡吧,让我睡吧,我很累。”冷衣在口中默默念着,却仿佛听到她母亲正轻哼着歌谣,她在她母亲的怀里,她还是一个粉嫩的婴儿,那么柔软,那么甜美...
“孩子,孩子...”像是有人在轻唤着她。
“啊,玛拉。”冷衣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玛拉一双紧张而担忧的眼神。
“孩子,你病了吗?”玛拉伸手在她的额头上碰了碰。
“哦,没有,我只是睡着了。”她立刻从窗子上跳下来,然后低下头轻声说道。
“你想在这里摔死吗?”突然,一个冰冷而愤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谁?这是谁的声音?为什么那么阴冗和充满磁性?冷衣马上抬头,用眼睛搜寻到一张年轻的,冷峻的,痛苦的,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孔,尽管他额头上的青色血管在跳动,但依然英挺俊秀,两道眉毛黑而浓密,因为蹙起过深而紧紧锁在一起,像在眉宇之间留下一道清晰的裂痕,是那么彻底地裸露着,并毫无保留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展现着它的印迹,那里是不是隐藏着无比的伤痛和绝望?不然,它怎么会如此触动了她的心弦?
“对不起!佘先生。”玛拉将冷衣的身子拉向身后。
“她是谁?”男子冷漠地问道,但他并没有看她。
“是新来的秘书,佘先生。”
“这个该死的地方。”他莫名诅咒了一句,然后神情冷漠地离去。
看着他那修长而优雅的身影渐渐消失,冷衣一直缓不过神来。她相信,她敢保证,这个神情漠然的男子,用他冷漠的高贵和无言的忧伤,深深地震撼了她。
“他是谁?”冷衣的声音轻得像毛羽。
“这里的主人,孩子,今天他没赶你走,已经算是幸运了,感谢上帝!”玛拉像是如释重负,迅速将手放在胸前飞舞着“十”字。原来,他就是安曼女士的丈夫,冷衣难掩自己在心里滋生的莫名情绪。竟然,他也一起在这座城堡里。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忧郁?在他那张脸中英混血的脸上,为什么写满了伤和痛?
“以后千万不可以在这里睡着了,你看,多么危险啊?”玛拉指指窗口对她说道,然后又在胸口划了划“十”字。
“这里太温暖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去。”冷衣讪讪地回答。
“你可以进卧室的,孩子,那里的大床才温暖呢?”玛拉摇摆着她的肥大臀部,像个老祖母那样牵着冷衣的手回到卧室。接着玛拉又问:“还要不要继续睡觉?”冷衣慌忙摇头,其实,她还哪敢这样放肆。“那你进去洗个澡,我帮你挑一件衣服,晚上有客人来。”说完玛拉将她推进了浴室。
洗完澡,冷衣围着一条浴巾出来,竟看到卧室里站着两个年轻的菲佣。她差点忘记,她此刻已不是到处流浪的顾冷衣,而是这座城堡里最高贵女主人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