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依然酷暑难耐。而我思念的地方,是否正在落雨纷飞?
又到了清明,这是四月的天气,并熟悉。曾经,那季节终日灰朦,找不到可以怀念的心。而今,炎热之地,却漫散着丝丝的愁绪,和淡淡的哀思。
我又梦见外公了,我在给我姐留言。
才两个月,而外公就这么走了。虽然九十高龄,但他的终寝并没有给我们带来欣慰。如果不是癌症,外公一定活过百岁。母亲在视频里叹息,我隐约听见。想起三个月之前的隆冬,天气真的很冷,冷到彻骨。我去医院看望,外公已经病入膏肓。
那时,我母亲说累,我姨也说累。也许吧,外公病情复杂,疼痛,便秘,失眠。足足六个月,没日没夜。外公的两个女儿明显在我面前老去,像是一恍十年。而她们只能偷偷地告诉我,因为病情恶劣,外公已经变得很难伺候,看护一个辞一个。
最终,外公还是让我给送回了家。他坚决出院,他害怕自己会死在医院里,他更害怕自己的灵魂回不去了。那天他装上了假牙,只是身子虚弱,连坐上车子都困难。我将车开得很慢,绕着大环在行驶。外公一直没有说话,我从后车镜里看到他一张消瘦苍白的脸。以前他坐我车子总是不停地嘱咐我小心。我以为他病得模糊,什么都忘记了,却在立交桥的转弯处,外公说了:“孩子,开车一定要仔细,小心,以后也是。”
马路两旁的景物在我的视线里不停后退,我的眼泪,情不自禁,也不由自主。如果生命也可以如此,那又将是怎样?
因生病不便,外公的床已经搬到一楼,还在旁边另安置了一床。其实,这是老人最不愿意的。更不知是谁?竟在两床的前面拉了一帘白色的素布,有点恐怖。我没问,这个时候问什么都大忌。虽然我不信佛,但也不信基督。
至于腊月,我是记不得的,却因为这个月是外公最受苦受难的日子。于是,我开始牢记,并深刻了。我母亲是个直爽的人,想什么就说什么。她说外公熬不过年里,也最好不要熬,这样是受活罪,不如死去。我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外公已经久卧在床,除了眼眶里那一点浑浊的泪水,基本上开始神游了。
一个月里,我,母亲,姨和表妹频繁来回外公的家。不知道用什么去代替他所受的病痛折磨。我们给他翻身,给他拍背,尽量给他喂一点流质,但外公表情日渐麻木,神态逐日固定。他只是仰躺着,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还有什么等待比这样的等待更令人痛心和难过?我们甚至残忍地希望死神快点带走他。我想,在我们的这一辈子里,没有更大的绝情,可以博弈过这次的狠心。亲爱的外公,原谅我们吧!我们只是可怜你的身体,而不是你的命。
然而,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却又是那么痛心疾首。外公走了,终于撒手人寰。他的灵魂从此摆脱了与肉体的纠缠,也从此了断了我们对他的日夜担忧和愁心。曾经年少时被他疼爱的一点一滴,是那么清晰在目。他是个善良的老人,他的仁慈和厚爱,从我们年幼到我们成熟。
火化之前,我们一直点香守灵,鲜红的纸棺材凝固而刺目。我不能隐藏那种恐惧和害怕,以至我常常暗夜梦见这样的纸棺在天空中漫天飞舞。只是颜色有红有绿。
生命到底脆弱,敌不过最后的一捧灰。当一团烈火将肉体在瞬间化为灰烬的时候,谁都会明白世间已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长存。我的母亲在她父亲的骨灰旁边哭得肝肠寸断,她一直说她不能嚎啕大哭。而人生尽头的空和无,怎不教人伤感泪落?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终是躲不过,生老病死。
昔日祭拜祖先和扫墓,我们总是浩浩荡荡,携带铁锹和纸钱,鞭炮到墓地,纸钱焚化,给墓地添加新土,折几枝嫩绿的新枝插在坟上,叩头行礼祭拜,以示悼念已故的亲人。可那时还有我外公的身影,而此刻,却要为他点燃香火了。
过去的,已如断线的风筝。流走的,也只是浮尘。我想我是今时的细雨,正飘洒在我最亲人的坟头。我的外公,愿您在与我们阴阳相隔的世界里,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