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很虚,总有人躲在那里张望,她也如此。
记得那时天已经快黑,刚刚下过雨。她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她的电脑前面,不知道将手指游向哪里?屏幕里显示的网页很简单,除了某一网页的论坛,就剩下一个聊天室。房间里,你进我退,不知是谁,又来去何处。
也就在那时,她有了一个昵称,很不顺口,就连她自己都不能明白的意思。很少有人找她聊天,但她并不在意,她只是让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屏幕的右边跳上又跳下。可能那时大家都单纯,聊天开始的时候无非问一问,几岁了?漂亮吗?哪里的?当然,现在大致也这般,只是鱼龙混杂了。
想起来,离现在竟足足五年了。她暗自吃惊。
有一段时间她没再进聊天室,所以这昵称也在她的脑海里淡去。偶尔,她会想起那个注册过的ID,可这感觉对她而言就像看见已故人的遗物,最深刻的,也不过是记忆中的一张脸。虽然仅此,但她还是心存感触的。于是,她进去了,就那么转转,然后上下瞄了瞄。却不知在寻找什么?两眼空洞。
她记起了那个男人,却忘记怎么和他聊开的。但她一直清楚,他叫成。
成是个已婚男人。她是个已婚女人。她和他之间谈不上感情,所以故事平淡,即使出奇,也不过一场错位的慰藉。
也许,她迫切需要这种行为。
答应和他见面,约会的地点安排在他的城市,距离她的位置有一百二十公里。是他开车来接她的。
车子停在她指定的地方,月满楼。实际离她家不到一百米。
她打了一辆的士,绕道一圈之后才停下,然后从车子里走了下来。其实,她早在的士朝他车子开过去的时候就已经初步看到了他。他的确有他所说的那样,一尘不染。
他开一辆银色奥迪,牌号尾数是两个零。
她平静地走到他车子的旁边,副座车窗半开着,她朝里望去。他正专心地翻阅一本平面广告,微低着头,好象没有立刻注意到她,不过他很快抬起了头。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并随即转身张望了一下那辆紧凑在他车子后面的蓝色MINI,他放下手上的东西,并马上坐直身子。
他以为后面那辆车子是她的,于是他不好意思地对她说了声抱歉。
她羞涩一笑,然后说了一个字,成。
听到之后,他突然很紧张,喇叭也被按响。她看出他正在惊慌失措。但她并没有表现不安,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注视某一件事物,简单的浏览。
他笑了,这笑脸很明显是因为她。对他来说,这真是一个意外。她能够感觉到,在任何时刻,在任何场合,她都会给男人有这样的魅力。只是,她保留着。本来,她想就那样一直到死为止的。可她还是变卦了。虽然,她挣扎过,也彷徨过,可她到底不是一个处女,死守着贞洁无非让她老得更快。于是,她妥协了。
倒车镜里映着她一张粉嫩的脸,那么细腻和光滑。她看着自己的模样,从心底欢笑起来。坐在她旁边的这个男子,他怎么会想到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竟会看上去像一个刚开春的少女?而女子这个年龄,正是风情万种的时候。可她在他的眼睛里,除了柔美,更多的还是属于少女的清纯。
车子在高速上飞弛,已是下午,阳光庸懒地倾斜着。她开始感觉有一种被解脱的快感。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就像一个长久被禁锢的囚徒,而就这么一下子,解放了,自由了。她伸手按了一下车窗玻璃的按扭,风从外面钻了进来,很大,大到一下子呛住她的呼吸。
他一边开车,一边注视她,而此时的风正将她的长发吹起,凌乱交错地粘在她的脸上。他看不清她的脸和眼睛,但他可以想象到,一张明艳的脸,是花般娇嫩,楚楚动人。一双清亮的眼睛,是水般柔润,妩媚可人。车子还在行驶,一刻钟的时间相对一颗躁动的心来说,是不能安分守己的。
他开始不着边际地问她,什么时候开始上网?有没有见过其他网友?
她说她一个月之前开始上网的,并从未见过网友。
他注意到她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总是用手指玩弄着发丝,一会儿将它们拉直,一会儿又将它们绕在指尖上,自始至终没有正面对视着他。不过,听到她的这些回答之后,他像是有点释然的样子。
她的确没有注视过他,她只是觉得内心无比的舒畅和痛快。那感觉久违了好多年,但并不是因为他。
在高架上转了一个弯之后,车子随着车流缓缓驶入了他的城市。
这是一座正在繁荣发展的城市,到处都是建筑。也与以往大有不同了。曾经,她也来过,只是时间流逝了好多年。她记得那时她在那个广场的转角旁边喝过咖啡,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风度翩翩。那个男人说了,他会爱她,疼她,一辈子。可惜一辈子太漫长,结婚没几年就放弃了。
如今,她又来了,却与不同的男人。
这男人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微妙,见她目不转睛,于是他就决定在这里和她一起喝杯咖啡。
咖啡厅的经营像是久经不衰的,几年前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倒是重新装修过的痕迹显得更加刺目,生活毕竟需要日新月异。
选了一个左边靠窗的位置,光线明亮,足够看清皮肤上的每一粒毛孔。
他说,他叫陈成。
她说,她叫林云心。
其实,谁又会在乎这些。这些对她和他来说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感觉,那兴奋,和激情。
于是,游戏开始。事实上,全世界都一样,这样的故事成千上万在发生。
他没有告诉她为什么,她也没有告诉他原因。他们只是漫无目的海阔天空地交谈着,她想可能这是他的习惯,他想这可能是她的好奇心。也许吧,习惯了就不会有好奇。对于新鲜的事或物,包括人,每个人都会充满好奇。只是这些事,这些物,这些人,有没有激起让人观赏的欲望?
她对他而言,这欲望强烈。并不完全是因为她的貌美,当然,这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还是她对他的思维和她对他的态度。他知道这并不是他一开始想要的,只是他突然想了解了,这个陌生女人带给他的,不仅仅只是眼球的震撼,还有他的心,他感觉到了另一种心跳。可以令他窒息的。
而她,正安然地看着他。她并不讨厌他,这点可以肯定。她喜欢干净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正大方地向她展示着他的优点,找不出一处邋遢的地方。手指白净修长,眼睛也迷人,那种清澈见底的明亮。
也许,她会一不小心钟情于这样的男子,只是,生活并不允许。
于是,她又开始漫不经心了。
就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她的流离,她的眼神在他的面前瞬间失去专注,便溃散了。这是一个危险的女人。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但也不能轻易被他捉住。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或许,这女人本来就是个高手?
他想征服她,从心开始。这是男人的缺点。
就一夜,不需要任何感情。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阵。但他当作她并没有说过。他不想她太随便,不然,他会心痛。他不知道为什么心痛?那感觉很直接地反映出来。只是,好象每个男人都不喜欢责任,特别是他这样的男人。更应该不喜欢了。
她以为他会欣喜若狂,或者更赤裸地表现出来。
而实际上并没有,他只是简单地问她,为什么?
她淡淡地笑了,是寂寞,她说。
他没有继续看她,更不忍心看到她的眼睛,他知道她真的寂寞了。
她几乎没有喝咖啡的心情,在空气僵硬的时候,她从他身边掠过,就像风一样,离去。他没有伸手拉她。他明白,这个女人并不是靠力气就能够留住的。
她纯粹由着她的性子。
也许,这种约会应该在风清月明的晚上。
一个星期之后,他给了她电话,告诉她,他在月满楼等她。
月满楼是这座城市的标志,很风格的建筑。古老的楼台,和土黄的琉璃瓦。他已经将车子停在那里好几个小时了。只是,他犹豫着该不该给她电话。自那天之后他一直没有在网上碰到她。
她是一个无法让男人忘记女人,他一直想着她,一刻不停地想她。也许,他应该答应她,只是,这一夜对他而言,将会是最空虚的夜晚。而他又能怎样?注定是一场露水情缘。他还在幻想什么?
十分钟之后,她出现在他的面前。一件嫩黄色的小礼服,她看去像一朵等待凋零的玫瑰。
此时太阳淹没,临近黄昏。
他说,找个地方吃饭。
她说,找个地方休息。
其实,一切都那么明了。何必掩饰?谁会在乎什么?当感情变成垃圾的时候,人的原始本能就像低级的动物,蠢蠢欲动。
她怨恨了,在寂寞的缝隙里求生,她累了。
她需要一个男人,给她温暖,哪怕陌生,只要一夜。
而这场慰藉,到底安慰了谁?
于是,故事结束。本来简单,也不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