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是谁?地球人都知道。
我的一位师兄也叫希特勒。为什么他也叫希特勒?你就想想为什么树叫树,花叫花,猫叫猫吧。虽然希特勒不是他身份证上的名字,但在非正式场合,别人都喊他希特勒,他也自呼希特勒,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没有显出半点冤大头的蛛丝马迹。
希特勒很少到我们女生宿舍来,或者说基本不来。其实,我们宿舍女生有美女,有才女,还有圣女,中西方文化兼收并蓄。来我们宿舍的男生很多,有明目张胆的,有别有用心的,当然也有误闯误撞的。说起这番前尘往事,希特勒闪动着充满庄子式智慧的眼睛,半是幽默半是狡黠地眯眼一笑:“有些人哪,天生就发育滞后嘛!……”
其实希特勒只在我们女生面前发育滞后,在另外的地方发育相当正常,甚至说是难以想象的超常。平常大家恋来爱去的无非就是班里班外的同学,可这位希师兄一开弓,箭锋一口气就落到了学府里书香味最浓的地方,被他“勾搭”上的女孩是图书馆里的工作人员,专管图书的“迎来送往”。最最可恨的是那女孩居然眉清目秀,俊俏宜人。这么些年来,希特勒逢人便张扬他的恋爱史,特别是有女同学在场的时候,潜台词不说大家都清楚。男人都有这么个爱好,芝麻大的风流韵事,都要用尽吃奶的力气来放大。何况希特勒的恋爱史确实独树一帜,鼓舞人心。
希特勒爱读书,特别爱读老庄的书,不但把眼睛读成了庄子式,连体态神色也读成了庄子式。有一天,希特勒在图书馆里逍遥来逍遥去的时候,被一位女孩揪住了。原来是他送还的图书有了一些破损,女孩就一口咬定这些破损都是他的“杰作”,他看起来就是一副贼眉贼眼的样子。女孩伶牙俐齿的,希特勒拗她不过,只好被罚了事。破了财又闷了气的希特勒从此起了歹念,发狠要将这厉害的娘们给收拾了,让她一辈子为他烧火煮饭,永世不得翻身。这些愿望希特勒一一实现了。至于到底是怎么收拾的,是不是跟真的希特勒一样强取豪夺?那就不得而知了。
希特勒美人在怀,莺歌燕舞,自然就更没理由来女生宿舍浏览“中西方文化”了。“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希特勒在我眼里自然就不太像人了,直到他在我的毕业留言册上写下了一副“牌照”,我对他才慢慢地有了人的印象。
立此牌照:
(任何男孩)
放下你的鞭子!
我每次读这副牌照时,眼前都会掠过一位双目圆瞪的侠土,身子轻轻一跃,手指轻轻一挡,快要落在我头上的鞭子,刹那间就飞回到爪哇国去了。这种想象令我非常惬意,虽然他开口闭口都是“静老弟”,死活就没把人当女人待,可看在他为我 “挡鞭子”的义份上,也就原谅了他的轻慢无礼。
工作没几年,希特勒就从北面的小县城跑到南方的城市,给某政府要员当秘书来了。初来乍到,门卫自然不知道他的底数,单看他灰头土脸,一身出土文物的行头,就把他当做上访农民挡了。被挡了七次后,希特勒终于蹭的一下从老庄年代跳回到新时代来了。从此,腰间别了BP机、有了新式武装的希特勒大摇大摆出入政府大院,如荡无人之境。当了几年的秘书,某一次同学聚会,希师兄像领导一样踱过来跟我握手,指尖轻轻地点碰一下我的手指,还没待我感受到上级的温暖,希师兄的手指很快就撤退了。哎,这孩子,好歹也长进了!……
后来才知道,为别人挡上一鞭子压根儿就是希特勒的业余爱好。鞭子挡得多了,枉费的花纸也就水涨船高。让人气恼的是这家伙什么都长进,唯独咋为自已谋利益这一条一丝儿都不长进。只有额外的出项,没有额外的进项,希特勒日子过得就跟弱势群体一样,人到中年了还没给“图书馆”挣下一套房子。一个男人混到这份上还一点儿不害躁,拍拍屁股一溜烟儿就当他的基层领导去了。这下可好,“挡鞭子”的业余爱好有了最大限度的发挥场地。希特勒上窜下跳几年后,好名声就跟秋天的桂花一样到处芬芳。有一次,班子开民主生活会,别的领导都容光焕发地强调如何在家里“拒腐防变”,唯独希特勒讷讷半晌,一个屁儿都放不出。该办的事都在办公室里替人家办了,百姓们都知道“拿下”希特勒根本就用不着到他那间破出租房里去。
也有希特勒挡不了的鞭子。有一年台风过境,刮损了百姓好多房子,也刮死了不少人,希特勒一趟一趟地去废墟堆里背死人,泥水和泪水一点一点地爬到心里来: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够真正地“退而织网”?把那些明摆着的危房消灭在萌芽状态!还有一件事,对希特勒打击最大,一位朋友出了“冤假错案”,他用尽了武林秘籍,还是没能够把该挡的鞭子挡下来,他几乎快崩溃了……
今年夏天,浙大某系主任吴老师来台州,一圈从前的同窗好友酒里酒外,胡言乱语,好似一头扎进了爹娘怀抱一般撒娇作嗲。希特勒几杯子冰啤下肚后,摇晃着庄子式的脑袋,喃喃自语:爱无所爱,恨无所恨!……..
吴老师问杨师弟,为什么他叫希特勒呢?杨师弟深度思维了半天,也没道出其中根由。
我现在知道了,做好人其实是有种种的痛心和种种的不甘心的,所以就偏喜欢套上一副狰狞的假面具,就像我此刻狠不得把花酿成了酒,换做花酿成了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