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闷在家里翻杂志,突然发现仿佛就一袋烟的功夫,有头有脸的新新人类都时兴喊上原创了。《读者》杂志社不但专门开设了一个栏目叫原创精品,而且还专门开辟了一个原创版的《读者》。《杂文月刊》呢,索性就在封面上盖上原创两字,醒目得就跟从前刺在犯人额上的大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原创’开”啦。这就让我纳闷了,在全国各族人民甩开膀子建设和谐社会的大好形势下,一拨一拨的各路精英咋都奋不顾身地喊上了原创?
突然又想起,喊原创喊得最起劲的当数网络博客了。我刚开始跟博客亲密接触的时候,总闹不明白为啥非要在好端端的文章前贴上阴阳怪气的“原”字,这不是往自家额头上张贴“人”字标签,多累赘、多闹心啊。后来,就整明白了,网络是个扑朔迷离的地方,《木兰辞》里说的“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委实太有道理了。为了把雄雌分分清楚,真假搞搞明白,这个“人”字标签非贴不可,而且一贴就要贴到“头版头条”。
不独网络是个扑朔迷离的地方,这花花世界可不都是个扑朔迷离的地方,坑蒙拐骗的事儿就跟冒气泡似的,把这清白人间搞得雾气腾腾,正儿八经的原创委实是越来越难了。咱吸的空气不原创了,吃的青菜不原创了,就是到医院里挂个吊针,那流到血管里的东西也有不原创的了,还有呢,好不容易娶个花姑娘回家来,原指望着联袂打造优质产品,转头才发现美娇娘是人工制品。哎,说话的人不原创了,人说的话也不原创了,人做的事就更不原创了。
事情就是这样,当原创越来越稀薄的时候,原创就显得越来越珍贵了,有句老话就是这么说的:物以稀为贵。也难怪,有些顶真的文化人都前赴后继地挂出了原创的金字招牌。因为当抄袭、复制成为一种时尚被大部分人接受的时候,一部分拒绝这种时尚的另类人士就要旁枝横斜了。其实,比文化人旁枝横斜还要早的是那些食品行业的精英,不过,他们喊的是绿色,什么绿色蔬菜,绿色花果,好像比文化人的原创还要牛逼。
我家小帅哥还是小小帅哥的时候,很不明白为什么他额娘脸上有“小星星”,别的阿姨脸上就没有“小星星”,我告诉他人家阿姨涂脂抹粉了,因为人家阿姨不像你额娘革命意志坚强,敢于直面脸上的缺点。小帅哥当时就很佩服我。如果换了今天,我一定会很牛地告诉小帅哥,你额娘是原创,人家阿姨是非原创,我想小帅哥一定会更加佩服我。可惜小帅哥再也不屑问诸如此类的问题了,虽然他的额娘是越来越原创了。
昨天,翻阅王小波的名作《一只特立独行的猪》,突然就冒出扯淡来了:假如王小波现在还活着,那篇文章的标题不定就变成了《一只特立独行的原创精品猪》。这只原创精品猪会从文章里跑出来,猪头上贴着“原创精品”的标签,特立独行地奔突于非原创泛滥的人间。忽然,一首嘹亮的《猪之原创精品歌》刮进了红烛高照的洞房,深受猪歌感染的新郎颤抖地问新娘:“亲爱的,你是原创吗?”新娘就羞红了脸,扭扭捏捏地说:“都建设和谐社会了,咱敢不原创吗?”